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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河内诱降汪精卫

1999-08-18 来源:中华读书报 □(日)犬养健 我有话说

4月16日傍晚,北光丸减慢了速度静静地逆流而上,进入红河河口。这个河口附近的港口城市便是海防。沿着河岸,停泊着一艘天蓝色的法国驱逐舰,税关大楼上高高地挂着三色旗,税关前站着头戴盔形帽、摆出威严架势的法国官员。这些情景,在亚洲的殖民地随处都可见到。

会见汪精卫

第二天早上,天空虽然多云,却仍是一个晴天。影佐、矢野和我三个人坐上汽车,准备去指定的赛马场。汽车以最快的速度朝郊外疾驶。我总觉得不是开向赛马场。窗外出现的景物,是同样的公园似的人工湖,同样的林荫路,同样的牵着狗散步的法国老太太。我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车又开回到原来的道路上。车子这样风驰电掣般地兜了两三个圈子之后,看看后面没有盯梢的,这才朝通向赛马场的公路疾驰而去。

由于是晴天,赛马场人口处熙熙攘攘。我们三人下了汽车,还没有看见那个小伙子,突然从旁边传来急刹车的声音,一辆汽车从我旁边停下来,接着,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小伙子。原来是熟悉的周隆庠。周像出远门似地同我们一一握手,并用英语说:“你好。”随后,请我们三人上了他的车。

车比方才开得更快了,并比来时更费时间地在河内市区大大小小的路上绕弯子。也许是车子不新的缘故,摇晃得很厉害。影佐的脸上显出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,勉强忍耐着痛苦。由于在国内开车从来没有这样快的速度,因此,大家都沉默着,两眼紧盯着前方。

突然,车子猛地向右一拐,直冲着距离二三十米远的看得见的铁门驶过去。铁门一下子被打开,车子一过,又立刻关上了。由于急刹车,三个人身体碰到一起。这儿便是汪精卫的住处。

三个人被热情地请到二楼一间屋子里。过了好长一会儿,门开了,一位身穿整洁的白色制服的人,在周隆庠陪同下走了进来。他就是我很早就从照片上见过的汪精卫。

汪精卫与我们这三位跨海而来的客人一一长时间地握手。握手时他凝视着对方,向客人表示礼仪。也许是身穿白色衣服的缘故,他的动作总显得有点女性的优雅,具有从前的革命家的风度。他说话时而夹杂广东腔,但听起来却像法语那样柔和而清晰。

我们按照事先的约定,这一天的会谈都集中于必要事项上;其他的事项,或是到船上,或移到新的住处,再慢慢商谈。根据现在的情况,如果会议时间一长,让重庆特工人员发觉了,恐怕会立即遭到再次袭击。因此,除了开始时的寒暄之外,都尽可能以影佐为代表,直截了当地进行会谈。

“我们根据政府的命令,特意来此帮助先生转移到安全地方。”影佐首先说道。随后,他又介绍了矢野和我。

汪精卫把上身靠近在他右后方坐着的周隆库,一点儿一点儿地慢慢说起话来。他这样做,既是为着翻译方便,也是不愿让对面的客人看出自己的感动。

“衷心感谢大家远道来迎。实际上,我也觉得继续呆在河内是危险的。因此,开始做离开的准备。恰好此时贵国政府派遣诸位来迎接,不胜感谢。”

“我想问一下,您感到重庆方面还会有新的袭击计划吧?”

“是的,有这种迹象。比如,前两三天就有人匆忙来租紧邻我们的那座楼的三层楼房。此外,有几个好像暗杀团的人在老远地方监视着。法属印度支那当局虽然对我个人态度挺好,却在竭力制止我的政治行动。他们像是特别害怕在此引起政治纷争。因此,如果再呆在这儿,事实上不可能与香港、上海的同志联系。”

“那您想今后往哪转移呢?”

“我考虑再三,现在还是上海最合适。如果上海不成,香港或广东也可以。不过,在香港,英国警察监视很严,现在,连陈公博、林柏生等同志活动也有困难。广东不仅和孙中山先生,而且和我关系也很深。但如今广东也被日本军占领,因此,倘若去广东,就会给中国国民造成一种不好的印象,好像我是在日军保护之下开展和平运动。与之相比,上海虽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暗杀横行之地,但正因我毅然迈向危险的土地,才可使中国国民了解到我献身爱国运动的诚意。”

汪精卫激动得涨红了脸:“不错,上海也沦于白军占领下,但如大家所知,英、美的公共租界很大,市政也是外国人掌管,裁判权也在外国人之手。因此,比起广东来,中国人有相当的自由行动的余地。实际上,由于这个原因,周佛海以及梅思平诸君,已经先往上海进行紧张准备去了。”我们在讨论之中,先后提出两三个方案。最后,大家都认为,在当前以转移到上海为宜。

“那么,关于从河内脱出,怎么向法属印度支那当局说明呢?”

“我想,这事还是尽量办得稳妥点儿为好,因此,现在正在研究。再说,法属印度支那当局说不定觉得让我离开河内,就像给他们卸下一个大包袱一样,因而会赞成我离开这里呢。”

“再就是离开的办法了、我们为了协助您离开此地,特意准备了一艘5500吨位的货船。”

“哎呀,实在感谢你们的好意。我也租到了一只法国人管理的小船。”

“请问是多少吨位的?您这次航行非比寻常。因为在中国的沿海都已经看到了重庆政府发布的逮捕先生的布告,必须格外加小心啊!”

汪精卫回过头去,问了问周隆庠,然后笑着回答:“760吨。”我们不由互相望了望。

“大家的担心是理所当然的,此次航行是会有些危险,但我第一次进上海港就使用日本船,我们的和平运动就会受到很大误解,因此,我想在由此脱出之后,在海防的海上与你们乘坐的船会合。然后,劳驾你们的船稍离开我们小船一点儿距离,护送我们去上海。一旦发生危险情况,用无线电通知你们,现在,周君以及其他人正在商定暗号。”

矢野看大家谈话就要停下来,便对周隆库说道:

“怎么样,周先生?下一步就该商量具体事宜了。我看是不是让汪先生休息一下?并烦请你们把事务局长级别的人叫到这个屋子里来。”

周与汪精卫商量了一下,然后说道:“那就把汪夫人的弟弟陈昌祖请来。”

离开河内

第二天,即4月20日的中午,大屋传来了消息:“大概事情有了眉目,法属印度支那当局昨天一直好像都在等候巴黎外交部的电示。今天当正式给汪精卫答复,大概在夜里吧。”

从傍晚开始,除了大屋以外,我们大家都集中在影佐的卧室里等候汪方面的通知。矢野和门松对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进行了设想:在万不得已的时候,在汪精卫车子的前后车上都架上机枪,强行突破。门松现在正进行着准备。这时,连平时爱开玩笑的矢野也不说话了。

将近10点,一直盼望的电话由大屋那里打来了。是一个好消息,报告诸事都已解决。电话说,法属印度支那当局负责动员起所有警官,担任从汪精卫住处到码头之间的道路的警卫任务。于是汪精卫一行第二天一早9点离开河内去鸿基港。借的船也是法国制的,名叫冯·福林哈芳,载重760吨。

但出国许可、海关检查、中国船员的解雇、越南船员的雇用、饮食品的准备等等,至少也得三四天功夫,因此,为了万全起见,希望日本船于25日正午在离海防港5?的名叫巴库仑比的无人岛附近会合。

总算诸事解决了。矢野紧张的神情突然松弛下来,长吁了一口气,躺到影佐的床边,好长一会儿没有动。

4月25日上午,北光丸在海防港外的巴库仑比岛周围几次巡航,一直持续到4点,但连冯·福林哈芳的影子也没看到。糟糕的是,随着天渐渐地黑了,海面上也起了雾,这样下去,在夜里会合是不可能的。北光丸的报务员十分焦急,不停地用暗号进行呼叫。不一会儿,海防的法国海军司令部便发出警告:要求连续发出暗码呼号的船只立即停止发报,否则将立即派出驱逐舰。如果驱逐舰来到,一切都完了。没有办法,北光丸只好在暮色里向海南岛的外海岸徐徐航行。

三天过去了,冯·福林哈芳号仍沓无音信。

影佐灰心丧气地躺在床上,说道:“汪精卫终于遇害了吗?营救汪精卫这件事是五相会议协商并向天皇做了汇报的,实在对不起!”我实在不忍心听下去,走到船长室,征求他的意见。他说目前还有一线希望,因为北光丸安装的无线电发报机是莫尔斯式,属于最早的样式,因此,电波传送距离并不十分远。不过,能否与他们联系上,就看明天最后一天了。因为明天北光丸就将完全通过海南岛外海岸。如果冯·福林哈芳号正航行于内海岸的海峡的话,就会发来无线电联络信号。

第二天,即29日,是天长节,主桅上升起了国旗。因为要庆贺,给每个船员都发了水果和罐头。我来到影佐的卧室,详细地传达了船长的话,并鼓励他:“今天是节日,大家都要高兴起来。船长说,今天是最后一天,还有希望啊。”然后,我又在船长陪同下来到无线电发报室,横纲双叶山的表弟?吉是报话员。他说:“过了中午,北光丸进入不受海南岛山岳干扰的海域,那时就好了。今天我要全神贯注,24小时连续地进行暗码呼叫。”

3时许,戴着耳机的?吉那张一直紧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他回头看了一下我,虽然电波不太强,但能听得出回答的电波:“我方安全,安全。”果然那艘法国小船战胜了大海的风浪,通过了海南岛的内海岸。

“安全,安全。”冯·福林哈芳号的回答信号渐渐地增强清晰了。影佐听到船长的通知,也跑进无线电发报室。船长立刻拿出海图查找,最后一致决定与冯·福林哈芳号船在汕头附近的碣石湾这一寂静的海湾会合。向对方发报联络时,对方当然也没有异议。北光丸决定在这个海湾的入口处过夜。

但第二天拂晓我们起来看时,都吃了一惊。环绕海湾周围的丘陵上,出现了许多石寨似的东西,许多人影在那里出入,并且好像在奇怪地朝这里眺望。丸山问了一下老船员,原来那个石寨似的东西是渔民为观察大海的鱼群而砌成的观潮台。这个地方是南印度支那有名的海盗出没的地方,渔民中有一多半都兼干海盗勾当。但由于他们不是专干海盗勾当的,如果你这方是劲敌的话,自然不敢惹你。吃惊的丸山立刻找船长商谈,决定全部船员依次来到甲板上,让对方看到船上人数很多。丸山和川岛背着来福枪在船尾警戒。神枪手川岛看到一只像鹰似的大鸟在桅杆上空盘旋,便一枪把它击落,故意让老远的渔村侦察队看看船上人的本事。就这样,紧张地度过了几个小时。

好容易到了中午,冯·福林哈芳号终于出现在海湾入口处。这只法国小船遇到一点儿风浪,就激烈地上下颠簸,在浪涛中挣扎着迂回前进。这种船只在中国海航行是勉强的。

这只法国小轮船在海湾刚一停下,便派出一只橡皮船朝北光丸划来。一看橡皮船上的人,原来是陈昌祖和周隆庠。两人一上甲板便说起在无人岛走错了路的事。主要原因是鸿基港码头的设备陈旧,船中要贮存的饮用水必须一桶一桶地打来;而且,由于港湾搬运工不足,这样就比预定时间多费了3小时。不仅如此,原说时速能开到8?,但实际最大时速只能开到7?。总算心情焦急地开近了无人岛,却又起了大雾,只好从海南岛内侧的海峡通行。周隆庠对影佐请求道:“那只小船也没有用了。船上大部分人都晕船躺在那儿。在这个海湾上费点事,把我们小船上人都移到北光丸上吧。”就这样,汪精卫一行十六人,都上了我们的船。

(选自《历史深处的记忆》,晓柳编,海南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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